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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羊黑鱼

2019-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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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入四月中旬八桂大地的天就闷热无比,还时不时来一阵大雨,经常让建筑工地干活的人躲闪不及,不是汗水湿透脊背就是被大雨冲洗,也常两者兼有,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这天五槐和其他工友一起正在搭设钢管架,一阵大雨又来了,好在他跑的快,没有淋透,这就省的回去换衣服了,待会雨停了还要干活。工友们都在桥下避雨,有的拧衣服的水,有的趁此闲暇抽上一口香烟。五槐也找个干燥的地方垫一块废旧板子席地而坐,他在家排行老五,因为门前有几棵槐树,家人就给他取名五槐。他在建筑工地干活有些年头了,虽然年龄刚三十出头,但是皮肤黑黢黢的,一般人问他年龄的时候都问“你今年有四十几了”,他总是笑笑不说话。虽然混迹建筑工地多年,但是工友们喜欢的抽烟吹牛之事他还是不精通,他更擅长一个人遐想。趁着下雨这阵,他又想到了当年如果去抓了那条黑鱼,会怎样呢。

说起黑鱼这事,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五槐还在二年级上午的课堂里,老师还在黑板上写着什么,五槐早就坐不住了。他趁老师不注意,已经开始收拾课本准备下课铃一响他就要第一个冲出教室,他想着今天中午一定要带着他的羊去吃最鲜美的青草。下课铃刚响了一下,老师刚迈出教室门,五槐就用他最擅长的动作,一个跳跃跨步踏着板凳跳过课桌冲出了教室,他还要争取第一个冲出学校大门,因为这个学校大门平日都是被看校工像看自己保险柜一样只开仅限一人进出宽度的小门,不及时冲出去又不知道要拥挤到什么时候了,他可不愿意让他的羊等太久。

五槐的羊有八只,领头羊是一只身强体壮、全身洁白,有一对蜿蜒叉开长的长触角。在五槐居住的前后村里,这只羊抵架的战斗力是最强悍的,五槐也很为此骄傲,一直叫它白将军。五槐想着他的羊估计都已经等急了,就一路小跑回家。五槐跑到家把书包扔下,用罐子装一罐压水井新压的水就带着他的羊群出发了。这些羊都很听五槐的话,他放羊不需要鞭子,随便捡一根树枝,随手一招呼那些羊就知道该做什么。今天五槐要带着他的羊去一个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那地方不在他们村后的小河边,要沿着河边继续往更远的方向走,要走过一座桥,到一片坟地后面那一段的小河边才有最鲜美的青草。那个地方去的人不多,特别是中午更是前后几里地都没有人,特别适合放羊。羊群肯定是很饿了,跟着五槐也是一路小跑终于到了目的地。这个地方青草肥美,又是中午青草没有露水,羊特别喜欢吃。羊像发现地上有宝藏一样头也不抬的疯着吃草,五槐也没闲着。这地方除了有羊群喜欢的狗牙根草,还有五槐喜欢的甜甜根,就是茅草的根。挖“甜甜根”还是很讲技巧的,动作要慢,匀着劲缓缓地往外拔,不要扯断了,有半截儿断在土里,能让你惋惜半天。拔出来甜甜根在河里洗一下就可以大口的咀嚼了,甜甜的汁水瞬间就流到了心田,那个爽啊,比多年以后吃广西的甘蔗还要甜。

五槐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甜甜根,再看羊群也都是肚子鼓鼓的,有的已经卧下休息了。五槐拿起他的小树枝吆喝一声“白将军带着羊仔回家了”,白将军听懂了他的话,咩咩叫了两声,所有羊就都调头开始往回走。还是五槐走在前面,羊群跟在他身后。正在走着,五槐发现前面小河边有个黑黑的像鱼一样的东西趴在水里,他赶紧回头给羊群嘘了一下,让羊群都不要出声。他快走了几步来到跟前,果然是一条黑鱼,一条比筷子还长的大黑鱼就在水边上,像是睡着了一样趴在水里一动不动。五槐差点没笑出声来,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他伸手就去抓,手指快碰到水面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突然想起了老人们常讲的水鬼的故事。说是有的水鬼会幻化成鱼,当你去抓的时候,会把你一块拉到河底淤泥里淹死。五槐被这突想吓出了一身汗,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五槐拿不定主意了,看着那条黑鱼还在那里一动不动,特别诱人,还想去抓又怕真是水鬼幻化的。领头羊白将军看到五槐突然停下不走了在河边来回踱步,也不明白五槐是什么意思,但是它等不及要回家了,就咩了一声。这一声咩,把五槐惊的脸都白了,他扔掉手里的树枝和剩余的甜甜根,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白将军不明就里带着羊仔也是跟着一路狂奔。

这条没有下手去抓的黑鱼,一直在五槐的记忆里,他常想当时是不是应该大胆一点去抓呢。直到后来学习鲁迅写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知道了有人首蛇身美女能唤人名,倘一答应,夜间便要来吃这人的肉,他才坚信那条黑鱼也一定是水鬼幻化的,幸亏当时白将军那一声咩叫惊醒了他。白将军虽然早已去了另一个世界,但五槐还是一直相信它肯定还在保护着他,白将军就是他的守护神。

——2019年4月20日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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